“抱歉,都是我一时疏忽……你还好吧?”

    一名刑警正用三角巾帮我把右手以木板固定之后挂在胸前,钮诗茵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我那看来受伤颇为严重,因为骨折后瘀血浮肿起来的右手前臂。

    晚上九点左右,瑞咪家附近的居民被警察以防灾演习的名目驱离,不过听钮诗茵说其实使用了更多复杂的手段。用几辆车子架起探照灯后,十几名刑警在瑞咪家外头设起了包围网,全部的员警都荷枪实弹警戒,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,虽然它的身躯庞大皮又厚,但十几名刑警火力全开全力射击应该可以阻止它的行动一段时间。不过那怪物到现在还没露面,莫非它并不打算走出房子外面?

    “还好啦!死不了。”嘴里虽然这么说,不过我额头上仍然因为痛楚冒出些许冷汗。

    “真是的,这样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?”钮诗茵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表情。

    “交代什么?你不要那么严肃好不好?”实在不想看见她这种表情,我随口想了个理由,“顶多我就说是自己不小心走路撞电线杆受伤的嘛!”

    “最好撞电线杆可以撞到这么严重啦!”钮诗茵被我的话逗得笑了出来。

    “这样就好了。”

    “咦?”

    “你不要老是精神紧绷或是面无表情的样子,人偶尔还是要放松一下。再说──”我顿了顿,还是决定说出口,“你笑起来比较好看。”

    钮诗茵的脸一阵红潮,急忙别过脸去,假装没听见我说的话,转向刚刚帮我疗伤的刑警交代了几句。原本钮诗茵要帮我叫救护车去医院,不过我坚持要待在现场看后续状况,她拗不过我也只好答应。

    半小时后,一台卡车开了过来,在钮诗茵号令下,包围员警纷纷轮流上车领取了较为重型的武器,在这同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,讲了几分钟后,钮诗茵叫来一名刑警讲了些话,没多久,整群刑警包围网便突然开始活动起来。

    “要攻坚了。”钮诗茵望着瑞咪的房子,情绪开始紧绷,“刚才已经得到署长许可,也许会造成一些骚动,不过有请国防部的军情中心开始进行新闻监控了。”

    原来如此,之前类似事件也都是照这种程序运作的吧?

    “准时九点三十分,开始攻坚。”钮诗茵下达了这样的命令。

    “哦哦,有人受伤了耶!”锁螺丝跑回来坐在我肩膀上,幸灾乐祸地说。

    “需要你的时候跑哪去了啦?”我用手指用力戳祂的脸。

    “算了,等会安静点,要有重要的行动了。”不再理会锁螺丝,我注意着那屋子的动静。

    就如同电视上热门警匪片演的一样,没有分毫时差,九点三十分零秒,瑞咪家所有可以进去的入口处都传来了剧烈声响。玻璃破碎声,门被踹开的声音,紧凑脚步声,交织成令人感到紧张的戏剧性氛围。

    只是,攻坚行动进行了十几分钟后,却没有听见意料之内的枪响或是驳火声,刑警也没有任何人受到攻击而受伤或死亡。这种紧绷状况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后,钮诗茵的无线电终于有了消息。

    “怎么了?有什么发现吗?”钮诗茵着急的问。

    “报告长官,”那名刑警口气带着疑惑,“虽然有巨大破坏的痕迹,不过没看到什么怪物,只看到一具确认死亡的尸体,还有……”

    “还有什么?”钮诗茵追问。

    “有个眼睛被炸伤,没穿衣服,躲在床底下的小男孩。”刑警的声音,清楚透过无线电传了过来。

   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,毕竟事情算是告一段落,我还是听钮诗茵的话被叫来的救护车送到了医院。照了X光后,幸好不是很复杂的骨折,不过看来右手有几个星期不能动了。上完石膏躺在医院病床休息时,我也接到了钮诗茵的电话。

    “那小男孩是瑞咪的儿子小虎,也就是之前失踪的小孩。”钮诗茵的口气听来有些疲惫,“我们在李显福的遗体上找到一间汽车旅馆的钥匙,过去搜查的时候,在旅馆房间发现李显福和黄淑娟失踪的儿子死在那里。”

“他的死因是吃了含有老鼠药的生肉,尸体脖子上有个明显尺寸过大的项圈附着铁炼绑在一边的柱子上,血液中除了毒鼠药还有一些尚未代谢完的动物用镇静剂,手上沾有干涸血迹,身边散落一地我那时沾染到的毛发。法医说胃里头除了有毒生肉外,还有一些内脏碎片,如果猜得没错,那应该是瑞咪被吃掉的器官,现在正在检测DNA。”

“你觉得呢?”思考了一会,我问她,“用现在手上的线索判断,也就是说李显福和黄淑娟的小孩政喻,他变成怪物杀了不晓得什么目的到他们家里的瑞咪,然后他们两人跑到瑞咪家,被瑞咪的儿子小虎变成的怪物杀死,在这之前毒死了自己的小孩,是这样吗?”

    “……我们看过那怪物的样子,唯一可能只有它的确是小虎变成的。”钮诗茵沉默了会,“我得出的结论,和你差不多。”

    “所以,接下来要查出那些人到彼此家里的理由,以及小孩变成怪物的原因吧?”

    “嗯。”钮诗茵没有否认,“小虎目前因为过度害怕还不敢开口,等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消息我再告诉你。另外三个失踪小孩的家人我也打电话问过,小荷回到家里了,我们正在监控她有没有发生异状。”

    又多少谈些细节之后,我便挂上了电话。

    “小孩子变成怪物吗?”躺回床上,我望着天花板思索起这件事情。变成怪物又变回原状,怎么感觉最近好像在哪遇过类似的事件,我转头望向在医疗器材中玩得不亦乐乎的锁螺丝。

    “锁螺丝,你们有把人类变成怪物的技术吗?还有,把针筒放下来,那不是玩具!”

    “咱们才不做那种奇怪的事情,人类本来就长得很像怪物了。”锁螺丝居然把针筒拿来当飞镖朝门口射,要是有人进来就糟了。

    我别过头:“像怪物总比像章鱼好。”

    “不要欺负章鱼!海鲜烩饭、章鱼烧还有烤章鱼可是超好吃的咧!”锁螺丝激动地说,言词中很明显已经把自己当作跟章鱼同一族群了。

    “我的天啊!你怎么会伤成这样!”女生的惊叫声突然传来,我一转头,便发现金二拉开病床布帘站在我身边,脚旁是那只小黄狗璃干。穿越空间的能力吗?饶了我吧!不要哪天在我上厕所时突然出现,会让我想要杀人。

    “可恶!早知道就让璃干跟在你身边!还说什么不用保护,你真是越来越不济了,没用的男人!早点死一死算了啦!”金二莫名其妙开始骂起我来,然后把眼光瞪向一旁的锁螺丝,“一定是这个式神能力太差,你考虑换一个吧!”

    原来她一直看得见锁螺丝?我现在才知道。

    “什么鬼式神,俺可是尊贵的外星人幽灵!”锁螺丝也反瞪她一眼。

    “臭章鱼。”

    “章鱼新鲜的时候才不会发臭咧!胡说八道!”

    “你们──很吵耶!病人需要休息,知道吗?”我别过头不理会他们那无意义的吵架,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想法。

    “我可是担心你耶!臭小道!”金二一脸委屈地说完后,低下头交缠玩着手指蹲了下去。

    “等等,我问你。”我在床上坐直身子,“你说璃干会变成那样是因为跟着你穿梭不同空间的关系,那么,人类也会因为这样产生变化吗?”

    “当然会啊!”金二一脸理所当然,“人类和狗一样都是生物,没理由狗会产生变化,人不会吧?

    “那个……怎么了?”发觉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生气,金二有些不安的问。

    “原来都是你干的好事!”我不禁提高了声量,“你这样害死了多少人知不知道?你怎么能这么自私,到底把人命当作什么了?”

    “咦?”被我这么一骂,金二反倒发起楞来。

    “知道吗?被你带走之后,回家的小孩都变成怪物,还杀了人。”我用严厉的语调指责她。

    “怎么可能?我带他们去的地方都很安全啊!”金二忍不住辩驳。

    “很安全?你凭什么这么确定?那毕竟是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时空,就算是同一个世界,地球和月球的环境看来相同却天差地远,你又怎么判断什么有害什么无害?”

    被我一阵抢白,金二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解释,眼泪突然止不住的流了下来。

    “哭有什么用!”为了让她好好反省,我不得不狠下心斥责,“你还可以哭,可是那些死去的人,他们都已经回不来了!”

    “可恶,我努力了那么久,为什么?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?”金二哭着大叫,眼神里除了悲伤、憎恨,还带着复杂情绪,“我讨厌小道!讨厌人类!你们通通死光算了啦!”

    “咦?”我还在思索着金二话里的意思,金二突然迅雷不及掩耳打了我一个巴掌——

    之后我就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    当我再次醒来,已经躺在家里自己的床上,而且还是第二天一大早。听说是医护人员用救护车送我回家的。

    “你什么时候招惹了拳击手啊?”老妈走进我的房间,将一杯热豆浆摆在桌上后,说出了难以理解的句子。

    “什么——呜啊啊!”我要起身时,除了骨折打了石膏的右手,脖子还传来一阵剧烈酸痛,让我不禁发出惨叫。仔细一摸,脖子上居然还上了膏药。

    “你被那女的打了一巴掌就晕过去了,真的很没用。”床头的锁螺丝一脸鄙夷地看着我。

    “医生说你昏倒在病床上,脖子剧烈扭伤,像是被拳击手打了记右勾拳,不过还好伤势不算严重,暂时别乱转头就好了。”老妈似乎觉得有趣的窃笑了起来。

    什么啊!金二居然有这种怪力,幸好没有跟她打起来,我不禁一阵庆幸,可是心里头又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 “老妈,你都不担心我喔?”我指了指自己骨折的右手,“这可是重伤呢!”

    “没问题啦!年轻的时候总要受点伤嘛!”老妈随口说出了一句像是人生哲理的话。

   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……等等,怎么记得那句话好像是在说感情啊?我不禁白了老妈一眼。

    “对了,老爸还没回来吗?”想到什么,我问。

    “哈哈哈,还没回来耶!”老妈眯起眼睛微笑说着,让我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。这表示她对这件事非常在意,而且处在极端盛怒的状态,“放心吧!可以通电的主机板还有钉床我都准备好了,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
    “喔。”这种跪算盘私刑会死人吧!我心里头冒着冷汗,老爸,你再不出现就永远不要回来好了。

    如果老爸回来,说不定可以借着他的能力带钮诗茵去找金二。虽然她只是个看来调皮的小女生,可是如果又做出害人的事情,即使是无心之过,我也只能硬下心肠想办法对付她了。

    再仔细一想,她和老爸常常在不同世界跑来跑去,为什么他们都不会出现变化?还是说,她那一对金瞳还有怪力就是已经变化过的结果?这个猜测,目前没办法得到任何解答。

    算了,想了想后,我决定还是打电话给钮诗茵,告诉她我的推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