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,她与同学们接触的频率似乎很高。

  “有什么事吗?”

  日央停下脚步,开口问道。

  站在树荫下的女生吓了一跳,露出紧张的表情。她没有和自己的那群好朋友一起离开,独自一人留了下来。

  眼看日央直勾勾盯着自己,女同学视线漂移着左看又看,似乎确定了四下无人,才走近一些。

  “……那、那天,为什么你会在那里?”

  “学长拜托我的。”

 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,女同学露出疑惑的表情,不过他们去占卜的目的是学长的隐私,日央并没有进一步说明。

 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,过了好一会,不知所措的女同学才鼓起勇气说道。

  “……我去那里的事,可以请你不要说出去吗?”

  日央没有说话,只是端详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女孩。

   “做什么?”

  见状,女同学慌张了起来

  “你是问感情问题?”

  听到日央的问题,女同学霎时吓得脸色发白。

  “是、是又怎么样……?”

  “我没有打算跟任何人说。”

  日央说,根本不在乎女同学在顾虑些什么。

  “不过我想知道,你之前为什么会劝朋友来问我问题?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一瞬间,女同学瞪大了眼睛。

  日央没有忘记,康乐股长出车祸的那一周,社团课前,班上一群女生留在教室里聊着社团的话题。

  其中一个女生喜欢社团里的学长,被大家起哄着去告白,最后话题一转,演变成要来问日央恋情是否能够顺利。

  当时,就是这个女生开口提议的。

  “……因为,想知道她和学长有没有机会呀。”

  女同学再度开口,一脸无辜,声音中莫名多了一种讨好似的语调。

  “那、那时候……阿叶又还没有出事……”

  看到日央的眼神,女同学急着辩解,声音却越来越小。

  ──打从出生以来,日央已经过着这样的生活非常久了。

  即使是到了现在,她依然能够区别得出来。班上哪些同学受到车祸事件的影响而感到不安、哪些人抱着搧风点火的游戏心态危言耸听,哪些人是凭生存本能跟随多数族群的做法不想特立独行。

  --还有,谁是真的对她怀抱恐惧。  

  “你希望你的朋友得到不幸的答案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那样的畏惧会因为事件而变本加厉,却不会单只从一个也可以说是偶然的意外而从零凭空触发。

  尽管直到近一、两年情况才变得恶劣,从小到大,日央时不时会遇到这种类型的人。

  迷信,非常相信未知力量。

  没有自信、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,只有待在群体里才会表现自在的人。

  表面上对她敬而远之,实际上却是忌惮到了厌恶的地步。

  那一天在店门口四目相对,日央就在她的眼里看见了很明确的恐惧。

  可是,她却要自己的朋友来找日央。

  “我和小俞是参加同一个社团。”

  沉默了好一会,女同学抱紧怀里的音乐课本,开口说道。

  “……学长明明就是先跟我说话的,社课也是我比较认真。只是……小俞比较漂亮,还先说出口自己喜欢学长。”

  所以大家都为她加油。目光都在她的身上。

  --明明就是自己先喜欢上学长的。

  看着小俞开心地接受大家的建议,心里的焦急就好像煮沸的水般烫人,涌起的黑色情感,让她希望能够破坏那番景象。

  所以,故意用着开朗的声音作出那种提议。

  “你有告诉她吗?”两个人喜欢上同一个人。

  “怎么可能说得出口!”

  女同学皱起眉头,毫不犹豫地驳斥。

  能对着毫不相干的日央一股脑地坦露了灰暗的念头,或许是真的独自一人烦恼了许久吧。

  尽管感到不甘心,少女还是害怕自己的心意会被朋友们发现。假使有一天,她真的幸运地获得学长青睐,反倒还会成了背叛者。

  “还是跟你的朋友们说明白比较好。”

  既然都会偷偷摸摸去那种地方寻找解答了,代表她无法割舍这段爱恋。

  女同学不快地抿起嘴没应声,显然她也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走进死胡同,却无法接纳这项意见。

  日央轻叹了口气,根本不想淌这趟浑水,也并不在乎女孩的烦恼。

  碰到了感情问题变得难以自制,是很常见的人性,然而女孩随着情绪起伏逐渐激动,散发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混浊,尽管日央见多了比这还要恶劣的情况,待在女孩的周遭还是让她感到不舒服,就像碰到了泥泞自然会想避开一样,无法同情对方。

  “那间店也别再去了。她帮不上你什么忙。”

  “……你看到什么了吗?”

  女同学倏然又紧张起来,敏感地问道。

  “比起这些,你应该有更需要在意的问题吧?”

  临走前,日央瞥了少女一眼,“你妈妈的身体还好吗?多关心她吧。”

  

  * * * * 

  下午的下课时间,连阳知到班上来找她们。

  连阳知一脸开心的模样,一看就是又找到了什么可疑的资讯。先前受到的打击像是假的一样,已全然不见阴霾,让日央十分佩服他的精神素质。

  大家都听说了常来找日央的是占星社社长,没什么人把专注力放在她们身上。康乐股长的车祸之后,就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,事件带来的恐惧很快地就被平淡的日常生活稀释,讨论日央事迹的热潮也已经退去了大半。

  对于他人的事情,群体的关心也不过就是如此的程度罢了。

  来到人烟较少的走廊,他立刻向学妹们报告起最近收集情报的结果。

  虽然其他高中也有以各种名目创立的神秘学社团,不过大多数高中的社团活动并不活跃。连阳知设法加入了网路上的公开社团,认识了某个大学的占星社社长。

  恰巧那所大学的社团与其他两间大学的占星社合办活动,便邀请他们来观摩。

  “这个是邀请函。”

  具有质感的厚度,烫金装饰,大量印刷的精美卡片,让几个高中生对于大学社团能花的闲钱啧啧称奇。 

  “哇,居然能请到这个人!”

  细看上头邀请到的职业占卜师名字,卉可惊呼。

  “他是谁?”

  连阳知茫然的问。

  “--与其说是灵媒,感觉更像是“老师”吧?出版的着作很多,开的课程据说也场场爆满。”

  卉可瞄了一眼身旁的友人,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明。

  “日央很有名,主要是因为自身的能力,以及常在媒体上曝光。而这个人,虽然一般人对他比较没那么熟悉,但有学过占卜的人,大多都知道他的名字,也把他的学问当作一种派系。”

  “就像是会唱歌的偶像明星,与音乐学院老师之间的差别?”

  连阳知想了想后,提问道。

  一个虽然有实力、却多少是因为年龄和外貌炒出的话题,透过媒体受到瞩目;另一个虽然大众认知度并不高,但长年专研一种学问、拥有深厚实力,受到该领域的人敬重。

  卉可一瞬间眼神面露凶光,显然不喜欢这个比喻,却也没有加以反驳。她瞥了一眼友人的反应,幸好日央似乎没有在听他们的对话,只是以不知道在想甚么的表情盯着邀请函看。

  “虽然不太抛头露面,不过听说很多权贵人士、甚至是政府单位,都是他的客人。”

  “这么说,请到他非常花钱啰?”

  连阳知咋舌道。

  “听说这个老师个性有点古怪,不太上电视、不喜欢媒体,但好像还蛮专心在教学上的,时常在世界各地举办讲座。”

  “这么说来,应该会是很热闹的活动啰?”

  如果会聚集不少这方面的人士,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和他一样,受到那位女性欺骗的人呢?

  看着连阳知满怀希望的模样,卉可却少见地没有一同露出开心的微笑,反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,面色有些灰暗。

  “这个活动,是在假日举办吧?而且地点离日央家蛮远的。”

  “就去吧。”

  日央看了眼手里的卡片,“我周末没什么事。”

  “结束后,我请你吃东西。”

  连阳知双手合十,感激地说道。

  “既然日央都这么说了,就一起去吧。”

  卉可微微偏着头思考了下,“我本来就很有兴趣,毕竟是难得一见的老师。”

  “那就拜托你们了!”

  上课钟响起,还要赶回二年级校舍的连阳知挥了挥手便迈开步伐跑起来。待连阳知消失在视野之后,卉可露出头疼又充满怀疑的表情。

  “……学长这样,真的不要紧吗?”

  无论怎么看,都像是大海捞针一般。

  连阳知有时放学时间会找日央去调查,这些家住得远的卉可虽然无法参与,但大多知悉。

  随着改选的日子越来越近,低头去拜托之前的占星社社员回来帮忙、或者干脆就让社团就此荒废,看来都比较实际。  

  “你不希望我插手吗?”

  卉可摇摇头,“你愿意帮忙我的社团,我很高兴。”

  不过,如果只是在学校里的时间聚在一起商讨对策倒也罢了,如今就连假日都拖着日央东奔西跑,卉可认为已经给朋友添麻烦了。

  虽然学长偶尔会请客,不过印象中日央的家境很好,平时卉可从旁看着她花钱的习惯,尽管并不特别出手阔绰,却也都散发着全然不担心零用钱多寡的宽裕。

  学长施予的小惠对她来说,其实并不具有吸引力,反而像是让为了让连阳知心安才会接受。

  “如果日央觉得困扰的话,随时停止都可以唷。”

     卉可说,她会向学长说明。

  “你是唯一的正式社员,那些钱对你来说也很重要。”

  姑且不论日后有没有机会招收到新社员,对着这样的社团不离不弃,本身又有占卜基础的卉可,无疑会在日后接下占星社的管理。到了那时,那些社费就不仅仅是累积下来的社产,而是卉可有权运用的资金。

  “那个啊,其实我无所谓哦。”

  卉可耸了耸肩。

  “反正我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好了。”

  维持现状,就这么到二年级,吓跑下一届的新生也没关系。对于卉可来说,只要有个地方能让她和日央悠闲地喝着红茶聊天就满足了,她并不期待多么青春的高中校园生活。

  语毕,卉可也往教室的方向走去。

  日央站在原地,静默地看着友人的背影。

  --可以回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