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央、日央……

  “--魔女小姐?日央!”

  熟悉的少年声音传来,像是卷入了漩涡当中,整个身体猛然被往后拉去!

  从夜晚的街头巷道中抽离,日央回过神来。

  血红色的视野转为柔和的橘黄色调。

  咖啡的香味、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,手里拿着书本的触感,温暖明亮的空间--夜晚的咖啡厅里,日央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座上。

  眼前的学长讶异地端详着她的脸色。

  “没事吧?你刚一直瞪着桌子,脸色好苍白。”

  日央愣了半晌,回过头望去。

  女高中生们似乎离开了,原先吵嚷的长桌空无一人。连阳知不知何时已在她面前的位子坐下。

  “……没事。”

  日央暗自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。

  无端飞来横祸,却无人知晓。

  “她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,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啊。”

  连阳知将双手朝后伸出椅背,叹着气往后躺下,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。

  “你是真的觉得这种调查行得通吗?”

  闻言,日央不可思议地问道。

   连阳知歪过头没回答,看起来的确也没有多少把握。

  “其实让社团就这样放着,也不要紧吧?”

  “学姐们会杀了我的。”

  连阳知几乎没有停顿,以沉重的语气说道。

  他还记得从第二周老师就没有再出现、新社员纷纷出走的风声走漏时,有天早上他走进教室,发现他的抽屉里被塞满了他一点都不想看的十八禁刊物。

  桌上还摆着一朵被扯掉一片花瓣的菊花。

  “顶多只是被欺负一年吧,她们很快就毕业了。”

  不同于刚才聊到社团的强势学长姐时,替他叫屈的他校女学生,纪日央对于连阳知的恐惧显得很冷淡。

  ““只是”……”

  面对牺牲私人时间帮助自己的学妹,连阳知不敢回嘴。

  “话说回来,你是什么社的?”

  “网球社。”

  日央简短的吐出几个字,却让连阳知瞪大了双眼。

  “我们学校不是网球超级名校吗?”

  “好像是吧。”

  设备很高级,社员人数很多。

  “那你怎么还有办法在外面闲晃?”

  被欺负到受不了而逃避吗?

  但这个学妹看起来完全不是这种类型。

  网球社的训练据说十分严格,但相对地,这个社团确实战绩卓越,蝉连全国比赛冠军数年,还培养出不少国手,甚至有外地的学生慕名而来。

  社员都以长年建立起来的名声为傲,而在这样不愁找不到社员的社团里,学长姐制更是恶名昭彰,每年都有人受不了训练和学长姐刁难,甚至曾听过有学生退社后还是抹不去阴影,最后只能转学。

  “就是因为严格才可以。”

  日央拿起玻璃杯,喝光剩下的奶茶。

  “啊?” 

  “谁都不希望受伤。”

  一瞬间,连阳知明白了。

  经年累月地进行严峻训练,不论是体能被逼到极限,还是生活中其他的部分长年被牺牲,选手们为了要踏上比赛舞台,个个都付出极大的心血,而最后能得到优胜的,却只有所有人之中的少数。

  也因为如此,付出了庞大努力的运动选手往往比一般人还要迷信。

  各种运动里,都有某些为了驱走厄运而订出来的规则和仪式,外人看起来荒谬,长年累积下来却转变成了传统。

  抱持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,能够多一层精神寄托也好,反之,也少一些忧虑。

  认真想打好网球的社员们好不容易进入了名门学校,谁都不想遭到飞来横祸的厄运,毁了自己用校园生活换来的机会。

  他们只有三年的时间。

  因此大多数的社员,甚至是教练,几乎都对日央视而不见。

  发现她不参加社团活动,或许反而还大大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……你是故意的?”

    连阳知望向眼前一脸平静的少女,“做这种恶质的事情,不好吧。”

  刻意加入这种神经紧绷的社团,借此来得到放逐般的自由。

  她的班级里有人出了车祸,这件事就连在二年级之间都很有名。

  如果是在远古时代,纪日央恐怕早已被火刑烧死了。

  但在现代社会,周遭的同学们虽然心里抱持着不安、绘声绘影地互传消息,其实大家都还是抱持着太过信以为真会显得丢脸的想法,只是对日央敬而远之。

  即使如此,她的立场还是说不上有自己往火线上踩的余裕。

  “我可是什么都没做。”

  日央瞥了他一眼,收拾起东西。

  “我们回去吧,时间不早了。” 

  站起身时,连阳知不经意地瞄了眼旁边的情侣。打扮可爱的女高中生、看起来很稳重的青年,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共享一块蛋糕。

  “真好啊。”

  接过学妹递过来的帐单,连阳知感慨。

  一样是和女高中生来咖啡店,为什么气氛差这么多呢?

  日央看也没看一眼,像是没听见似的,没有回应学长天真的发言。